酸澀中的甜

來源：  新法治報·贛法云客戶端     |    日期：  2025年12月19日     |    制作：  賈辛     |    新聞熱線：  0791-86847870

童年的日子，像院子角落那架瘦弱的葡萄藤，枝葉稀疏，貧窮得仿佛連陽光都吝嗇幾分。可那酸澀的青果子里，總藏著一絲甜意。那是三十年前的平定農村，夏天暑氣蒸騰，冬天濕冷刺骨。父親常年在外打工，一年難見幾次，家里全靠母親一人撐著。她帶著兩個姐姐和我，日子緊得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，可那弦上，總還能彈出幾聲輕快的調子。

每天清晨，天剛蒙蒙亮，母親便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粗布外套，站在灶臺前忙碌起來。衣服雖舊，卻干干凈凈，像是母親性格的寫照——簡單、樸實卻充滿活力。她一邊舀米做飯，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，歌聲并不優美，卻像山間吹來的風。那時，米缸常?？湛杖缫?，可母親的笑聲和歌聲，卻讓屋子里彌漫著一股暖意。每當我想起那些清晨，耳邊仿佛又響起她的哼唱，眼前浮現她忙碌卻滿足的身影。這歌聲，像是她送給我們的一份禮物，簡單卻珍貴，陪伴我們走過那些艱難的日子。

生活中的小溫情，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細節里。母親打零工回來時，偶爾會從口袋里掏出幾個爛了一半的土梨子。那是她在果園干活時撿回來的，但在母親手中，這些殘缺的果子卻變成了我們童年里最珍貴的甜蜜。她小心翼翼地削去爛的部分，將剩下的果肉切成小塊，遞給我們：“快嘗嘗，可甜了。”我們接過帶著泥土味的梨塊，咬一口，酸甜的汁水立刻溢滿口腔。那味道，像是貧苦生活里的一抹甜，微不足道卻又彌足珍貴。姐姐們吃得瞇起眼，我則捧著梨塊，舍不得一口吞下。母親看著我們，眼中閃著光，笑著說：“吃飽了才有力氣長大。”

還有那件讓我們姐弟記憶猶新的“五分錢事件”。那一天柴火濕了，灶臺冷得像塊冰，母親站在灶前，眉頭緊鎖，開始翻遍家里的每個角落。她打開破舊的木箱，把皺巴巴的衣服抖了一遍，又摸遍每個口袋；還踮起腳尖，張望摸索著窗臺，甚至趴下身去看桌底，可還是什么都沒找到。我們姐弟仨站在一旁，靜靜地看著她，心里像被針扎得生疼。大姐小聲說：“要不我去隔壁叔叔家借點吧？”母親搖搖頭，聲音低沉：“咱們不能欠人家的。”二姐咬著唇，試探道：“我去村頭小店賒一盒火柴行不行？”母親沉默了許久，嘆了口氣，輕聲道：“算了，今天吃點冷的吧。”她轉身拿起桌上那半碗剩粥，舀了一勺遞給我，擠出一個笑：“喝點這個，暖暖胃。”我們餓得肚子咕咕叫，卻都懂事地點點頭，沒一句怨言。我接過那碗粥，手抖得差點把粥灑出來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。大姐低頭擦了擦眼角，二姐默默夾了一小塊霉豆腐塞進嘴里。母親看著我們，眼中閃過一絲欣慰，低聲說：“你們都是好孩子。”屋里明明冷得發僵，我的心里卻像燃起了一團火，暖得發燙。

童年是苦的，像那葡萄架上的青果子，咬一口滿嘴酸澀。母親的樂觀和愛，點亮了我們的童年，也讓我們學會了如何在苦中尋找甜、在暗中看見光，指引我們走過每一個寒冬。

（江西省監獄管理局 劉俊超）

編輯：賈辛

校對：陳衛星

審核：全來龍